
1935年春天,成都城里阴雨绵绵,锦江水面灰蒙一片。刘湘站在总司令部的小楼窗口,看着院子里泥泞的操场,脚下这片土地,他守了十几年。就在这年,他忽然发现,自己真正需要提防的人,似乎不在川西山里十大配资公司平台,而在千里之外的南京。
这时,桌上的电报机“哒哒”直响,送进来的,是蒋介石的命令:川军全力“追剿”入川红军。电文措辞严厉,却藏不住那股迫不及待的味道。刘湘捏着那张电报纸,看了很久,才慢慢吐出一口气:“这仗,怕是不好打啊。”
有意思的是,他嘴里说的“难打”,并不单指红军的战斗力,而是这场仗背后盘根错节的政治算计。
一、四川这盘棋:谁在算计谁
早在1935年红军逼近四川之前,四川已经是一盘老棋。辛亥以后,“军阀割据”这个词,在别处是形容,却在四川几乎是写实:刘文辉、杨森、田颂尧、刘湘,一批人轮番争夺成都,打了十几年内战。
刘湘能在1935年稳坐四川“头号军阀”的位置,靠的不是一两场硬仗,而是不断在北伐军、旧军阀和南京政府之间左右腾挪。1926年北伐兴起,他一面与川中旧敌拼杀,一面暗中与蒋介石保持联络。到1935年,他打跑刘文辉,基本统一四川,很大程度上就有赖于蒋介石的扶持。
刘湘心里很清楚,四川这碗饭,不是他一个人吃下来的,所以对蒋介石的命令,他不敢公开抗拒。可问题在于,他也同样清楚,蒋介石对四川从来不是“扶持”,而是“暂时借给你管着,迟早要收回来”。
多年磨合下来,蒋、刘之间互相防备,几乎已经成了本能。蒋介石担心川军尾大不掉,刘湘又怕中央军一旦开进四川,就再也走不掉了。双方表面“合作”,心里谁也不信谁。
偏偏,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红军长征逼近四川。
从蒋介石的角度看,1934年到1935年,是他对红军“最得意”的一年。第五次“围剿”之后,红军被迫实行战略大转移,中央红军自江西出发,一路冲破封锁线,人数从出发时的八万余人锐减到不到三万。南方各地的红军游击队,也被压得极其艰难。
看上去,红军的处境岌岌可危。蒋介石自认“胜券在握”,便开始制定更大的计划:不仅要把红军围死,更要借此机会,顺手消耗掉地方实力派,把这些“山头”统统推平。
在这套算计里,四川是关键。
翻看当年的军情电报和行军路线就不难发现,从贵州北上,进入四川,再经川西北草地,是红军摆脱围追堵截的一条重要通道。而四川地处西南腹地,地形复杂,粮草充足,一旦红军能在川西站住脚,对南京政府绝不是好消息。
对蒋介石来说,这里面却又藏着一个“机会”:红军要进四川,刘湘绝对不会坐视不管。川军出兵阻截红军,双方必有一场苦战。对他而言,无论谁输谁赢,都不亏。
二、蒋介石的一箭双雕:纸上的妙计与电报里的破绽
在南京的军令部里,地图铺满一桌,路线、兵力、箭头密密麻麻。蒋介石当时的设想,大致有这么几层意思:
一是把红军往四川方向“赶”。中央军在贵州、湖南、广西一线连番“围追堵截”,就是要逼红军往西北角移动,把他们塞进四川这块“夹板”。
二是让刘湘出面迎战。按照蒋介石对旧军阀性格的判断,地盘就是命根子,红军一旦进入四川,刘湘不打也得打,不拼也得拼。因为在这些军阀眼里,红军这种“新势力”,比南京那边的压力,看着往往更近、更直接。
三是等双方打得两败俱伤,再派中央军“进川善后”。蒋介石心里算盘打得很细,他甚至在电报中有过类似表述:川军“消耗过半,即可令中央军入川接防入蓉”。言下之意,等刘湘的兵打残了,中央军就名正言顺地接手四川。
如果战场形势发展如他所愿,那就太完美了:红军被川军和中央军夹击,难以翻身;川军被拖入苦战,元气大伤,以后再整编收编,水到渠成。他在江西“围剿”红军没能彻底得手,这次想借四川的一场大战,把红军和地方军阀一起打进被动局面。
不得不说,从纸面上看,这套安排环环相扣,看上去还真有点像“高明布局”。蒋介石自信满满,发电报时言辞之间带着明显的得意意味。
问题在于,纸上的妙计,一旦落在电报线上,就有风险了。
值得一提的是,那封提到“川军消耗过半即入蓉城”的电报,偏偏被刘湘的人给截获并破译了。电报原本就是战争年代最敏感的东西,一旦落到不该落的人手上,很多精心掩饰的心思就会裸露无遗。
刘湘把电文看完,心里那口凉气,怕是比外面夜里的风还冷。他这才彻底明白,自己在南京眼中的位置——不是“守土重臣”,只是一个可以被消耗的地方军阀。
如果说之前,他对红军还抱着明显的敌意,把入川的红军视作外敌,那一刻起,他真正感到威胁的,反倒是这封电报背后的那双眼睛。
三、刘湘的转念:红军是“外患”,蒋介石才是“近忧”
从表面上看,刘湘与红军之间当然是敌对的。早在1933年之后,各地对“红军”、“苏区”的宣传,在军阀内部传播得极广,“共军为祸地方”、“鼓动农民暴动”等说法,刘湘听得多了,对红军本能就带着警惕和戒备。
当他听说红军长征有可能进入四川时,最初的想法也很简单:一边严防川境,一边设法不让红军在境内久留。说白了,他期望的是“快进快出”。红军不是来抢四川地盘,只是路过,他自然可以打几仗给南京看,态度做足,却不一定真要拼命。
但电报的出现,把这个模糊的态度彻底打破。
有意思的是,当时刘湘的处境,说难不难,说险却也真险。他一方面要给蒋介石一个交代,不敢公开拒绝“追剿红军”的命令;另一方面,又必须想办法保住川军的元气,不能让蒋介石如愿以偿地“消耗过半”。
在这种夹缝里,他真正需要做的,不是“怎么打红军”,而是“怎么既不把仗打垮,又不让南京挑出毛病”。这个平衡点,如果找不好,不是前方战场吃亏,就是后方政治上栽跟头。
刘湘很清楚,四川这几年刚刚勉强统一,川军内部派系林立,自己好不容易压住场面。如果为了给蒋介石卖力,把川军丢在山沟沟里拼光了,中央军借机一进四川,那这些年打下来的基础,等于拱手交人。
这时候,红军的“威胁”,在他眼里,已经不再是唯一的危险。对他来说,真正的考验,是如何在这场战火中,“既应付上峰,又保住自己”。
就在这时,郭勋祺走进总司令部。
郭勋祺是川军中有名的能打之将,多年南征北战,作风强硬,深得刘湘倚重。红军即将入川,刘湘点将,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他。
命令下达得很干脆:率部追击红军,向南京表明“追剿决心”。但在郭勋祺转身要走的时候,刘湘忽然把他叫住,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说了那句后来被不少人反复提起的话:
“别太拼命,给红军留条活路,就是给川军留条活路。”
简单十几个字,把他心里的盘算,藏得严严实实。
郭勋祺愣了一下,抬眼看了看刘湘,又看了看桌边那张电报纸,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意思,只是轻轻点头,说了句:“晓得了。”
四、郭勋祺的“追击”:枪声很响,伤亡极少
郭勋祺接到命令,很快便率部出发,向红军行进方向追去。表面上看,川军动作迅速,营团整队,号角齐鸣,远在南京的蒋介石得到情报后,颇感满意,还以为刘湘完全按照他的设想行事:红军已被逼入四川,川军立刻迎头痛击,大战在即。
这种“好消息”,让南京军方一度信心大增,甚至有些乐观报告已经开始预测,“川军必可大挫红军主力”。
但战场上的情况,却一点也不像纸上的汇报那么热闹。
按说,追击作战,讲究的是“紧追不舍”,一旦咬住敌人,必须快速交火,尽可能给对方造成杀伤。可在川西那些山谷和小镇上,川军的表现,却显得有些微妙。
双方遭遇时,川军会按章程列队、占领阵地、开枪射击,阵势看着不小。问题在于,很多士兵的枪口,并没有对准红军阵地,而是冲着天空或者偏离方向的山坡开火。远远看去,硝烟滚滚,枪声密集,仿佛打得厉害,真正的伤亡数字,却小得惊人。
对红军来说,这样的情况并不陌生。彼时红军在四川境内也有极端艰难的时候,不可能对每次交火都心存幻想。但很快,红军指挥员就从实际接触中察觉出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:川军的追击,仿佛有一层不说破的克制。
更有画面感的一幕,是在某些交火区域,川军的支援部队,总是慢半拍甚至大半拍出发。红军这一边打完一场仗,开始休整,川军支援部队才姗姗来到。他们远远望一眼硝烟已散的山头,摆摆手,又退回去整队,一副“战场已过”的姿态。
在旁人看来,这叫“追击不力”,在刘湘这里,这恰恰是“留力”的表现。
五、土城之后:空城、枪眼和照片里的“歼敌两千”
1935年初,红军在贵州土城一带曾有激烈作战,这一带的战斗,牵动着各方神经。蒋介石对情报极为敏感,每当红军和川军、滇军有交火消息传来,他都要亲自过问。
土城之战后,红军机动迅速,调整方向。而郭勋祺率领的川军,则拖着长长的行军队伍缓缓赶来。当他们赶到城边时,红军早已撤离,城中只剩残破痕迹。
有趣的是,郭勋祺并没有就此“追空”,而是在空城外下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命令:对着空城墙连续射击。密集的枪声持续了足足三个小时,城墙被打得布满弹痕,从远处看,活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硬仗。
这样一折腾,现场立刻有了“战场”的模样。紧接着,南京派来的随军记者被请上城头,拍照、做记录、写报告。战果数字也随之生成——某某部“奋勇攻击土城”,“歼敌两千,伤亡极微”。
在纸面上,这算得上一份漂亮的捷报。蒋介石看了,自然喜形于色,对刘湘和郭勋祺大加嘉奖,赏银、勋章,都没有少。川军方面则顺水推舟,既有“对红军作战”的政绩,又避免了真刀真枪的大损失。
从后来的史料看,这类“雷声大雨点小”的战报,并不是孤例。川军与红军之间,多次“交火”,不少场面颇为热闹,而双方的伤亡,对比实际人数、地形和时间,就会发现明显的不对称。
六、巧妙的默契:辣椒与炒面背后的态度
久而久之,这种“有限追击”“象征性交火”,在川军与红军之间,竟然慢慢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。
有一次,双方的炊事班在山谷间偶然遭遇,本按理说,这种后勤人员一旦遇敌,最容易慌乱,轻则逃散,重则中弹。可现场的情况,却让旁观者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
一名川军炊事兵端着辣椒和干粮,正准备找水做饭,突然看到山坡那边也冒出炊烟,隐约是另一支队伍的伙头兵。双方警惕地互相打量了一阵,居然没有立即举枪,而是有人试探着喊了一句:“要不要换点吃的?”
对方沉默片刻,回了一声:“炒面,要不要?”
于是,山谷里出现了这样一幕:几个穿着不同军装的炊事兵,小心翼翼地接近,在半途停下,把各自带来的辣椒、炒面等物品放在石头上,互相交换,谁也没越过那块无形的界线。交换完,双方默不作声,提着东西各自退回山坡后面,仿佛什么也没发生。
这种细节,不太可能出现在官方的战报里,却非常真实地反映出一种态度:不是不打,但能不拼命,就不拼命。双方真正的重兵对决,往往集中在与中央军的硬仗上,而在川军与红军之间,更多时候,是一种心照不宣的“克制”。
从刘湘的立场讲,他不愿意让红军在四川扎根,但更不愿意为了讨好南京,而把川军主力葬送在山谷里。在这种权衡下,所谓“追剿”,最终被他调节成了一个既不太软,又不太硬的形式。
七、蒋介石的误判:算盘精,眼光却偏
再把视角挪回南京,就会发现一件颇具讽刺意味的事。
蒋介石一直习惯从自己的政治逻辑出发,去判断其他军阀的行为。他以为,只要把红军往某个地盘一推,当地军阀就会出于保护自身利益而倾尽全力,与红军血战到底。地方势力在自己眼里,只是可以“借刀杀人”的棋子。
这种思路,在某些时候确实奏效。比如在江西、福建一带,不少地方武装为了自保,参与围剿红军,替南京政府出力不少。但到了四川,却遇上一个不太按常规出牌的刘湘。
刘湘虽然也是旧军阀的一员,可多年打滚下来,他对“中央军一旦进来,就很难再出去”这一点,反应比很多人要敏感得多。电报泄露之后,他更认定,四川如果被中央军占住,就再没有他刘湘的位置。
在这种判断下,他对红军的态度,新仇旧怨,反而被压到了第二层。更优先的,是如何不让四川变成蒋介石“练兵场”、“消耗场”。
蒋介石看不到川军与红军之间那种“互相留余地”的微妙过程,只从电报和战报上看到“追击迅速”、“战果丰硕”,自然会误以为,自己的战略设计“已见成效”。
等到后来他逐步发现,红军不仅没有被在四川“围歼”,反而成功跳出包围圈,继续向西北挺进时,这才意识到,四川这盘棋并没有按照他写好的剧本发展。
不得不说,他对红军的顽强生命力估计不足,对地方军阀在生死关头的自保本能,也同样缺乏足够警惕。
八、红军与川军擦肩而过:路不同,心思各异
从红军的角度看,1935年入川之路,是一段极其险峻的历程。敌人不止一个方向:南面、东面有中央军部队紧追不舍,周围还有地方军阀虎视眈眈。要突围,只能在山地、河谷之间寻找可行之路,每一段路都可能遇上新的围堵。
在这样的大背景下,川军这边“打一枪,留三分”的态度,无疑给了红军重要的喘息机会。某些战斗打得很凶,那是无法避免的硬碰硬;但更多时候,红军面对的,是一种“表面追击,实则敷衍”的封锁。
这一点,从当时的战斗记录里也能看到痕迹:与中央军交战,红军的伤亡往往集中且惨烈;与部分川军部队遭遇,则有时只发生短暂接触,很快就脱离战斗。
从川军一侧来看,他们既不愿意也不敢被贴上“通共”、“放跑红军”的标签,所以必须有“作战记录”,必须有“交火场面”。但他们更不想真为南京在山里拼命,打得自己家底空空如也。
这种两难局面下,双方最终形成了某种“擦肩而过”的状态:红军急着北上寻找新的生路,川军急着表明态度但又保全自己。战场上,你追我赶;历史往后看,却是一种复杂的“各怀算盘”。
九、刘湘一句“别太拼命”的分量
回过头再看刘湘对郭勋祺说的那句“别太拼命”,分量其实很重。
这不是一句简单的“爱惜部下”。对当时的刘湘来说,这是在夹缝中的一种政治选择。执行命令,但不把命压在蒋介石的赌桌上;与红军敌对,但尽量不打成鱼死网破的局面。
当然,不能把刘湘说成什么“高风亮节”的人物。他终究是旧军阀出身,守的是自己的地盘,算计的也是自己的力量。他之所以选择留余地,是因为看清了蒋介石的用意之后,更在乎四川是否还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,而不是单纯为红军考虑。
郭勋祺则是这盘棋里执行具体行动的人。他懂得刘湘话里的意思,也知道电报里的险意,于是在战场上用一种看似“进攻踊跃”、实则“刻意留力”的方式,给红军一条路,也给川军留了元气。
从结果上看,蒋介石“一箭双雕”的计划,终究只实现了一小半。红军虽然在长征途中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,却并未在四川被“围歼”;川军也并没有像电报所期望的那样“消耗过半”,刘湘依旧在四川维持了几年统治。
这一年,四川山河间的枪声,表面上都叫“追剿红军”。可真正背后的较量,已经远远超出了一场简单的“围追堵截”,而是各方势力在生死边缘的一次权衡与选择。
这句“别太拼命”十大配资公司平台,说出口的时候轻,落在历史里面,却成了一笔不大不小的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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